
陈永贵刚到北京时住在京西宾馆。他每天很早就起床香港股票配资,叠被子、打扫卫生,警卫员和服务员不让他自己做,他说道:“别人伺候,我不舒服,我又不是没长手!”做完这些他还是闲不住,在宾馆的走廊上走来走去,看到走廊里的灯开着,他就顺手关掉。服务员以为忘了开,就又打开,他看见了又去关掉,对服务员说:“别开了,太浪费,农村浇地还用不上电呢!”他心里总是想着到农村去
山西有关部门替陈永贵一家办进京户口时,事情看着像好意。
人都到了中央,家也跟着挪过去,按干部待遇讲得通。陈永贵听完却火了,桌子被他一拍,话甩得硬,谁办的也不行。家属还得回大寨,老婆孩子照旧在队里挣工分。
这一下,把他和北京之间的距离划出来了。北京给的是身份,大寨留的是根。身份能写在任命里,根却藏在口粮、工分、户口本和一块块坡地里。
陈永贵进了中南海,身边多了秘书、司机、警卫员,家里人却没有跟着进城享福。
这件事放在七十年代的政治生活里,并不轻松。那时他已经是中央政治局委员,后来又担任国务院副总理,分管农业。职务越高,越容易被人看成一种符号,可他偏偏总把自己往生产队那头拽。
批文件时,他并不轻松,字句牵着政策,政策又牵着许多县社的饭碗。
他曾提出过,多拿些时间到基层去,他怕自己离地太远,话会说虚,事会办空了。
刚到北京住京西宾馆时,这种别扭早露出来。
宾馆有服务员,有警卫员,房间有人收拾,茶水有人照管。他天不亮就起,叠被、扫地、泡茶、洗衣,手上闲不住。
旁人赶紧上前拦,他不肯,把话说得很直,自己有手,没必要让人处处伺候。
对一个在大寨干惯了活的人来说,被人照料得太细,反倒像欠了人情。
走廊里的灯,也让他过不去。灯亮着,宾馆觉得正常,夜里行走方便,服务也显得周到。陈永贵路过,顺手关掉。服务员以为忘开,又打开。他再路过,再关。来来回回,谁都没错。服务员按宾馆规矩办事,他按农村日子算账。乡下浇地排电,机器一停,地就渴着。
北京走廊亮一夜,在他眼里,亮堂之外,还有白白流走的电。
这类小事很多。粮食方面,他没有完全改成机关干部那套。他家的口粮仍从大寨来,卖到粮站换成全国粮票,再拿到北京用。大寨给他记劳动日,一个劳动日一块五角,中央每月补三十六元生活费,山西还有兼职补贴。
数字不大,办法也笨,可这套账像一根线,把他从北京拴回村里。
吃饭也不讲究。小米粥、馒头、面疙瘩,就着咸菜和苦瓜,能吃完就行。来客人时,煮面条招待。烟瘾大,进京后抽香烟,也多是便宜烟。
多年后他得肺癌,旁人难免把病和这个习惯联系起来。可在当年,他连这点开销也压得低。
他没有拿这些给人看,日子过久了,人会被旧习惯箍住,改起来费劲。
住到交道口胡同小院,他看见院里有空地,又忍不住下手。
豆角、西红柿种起来,长多了就送给警卫班食堂。一个副总理在院里侍弄菜地,听着有点不合规矩,放到他身上却顺。泥土能让他稳住。
机关的椅子坐久了,人会发闷,地一翻开,话反而少了。
出门视察和访问,他也常把随员弄得不自在。
去墨西哥访问,有人见外汇券能买便宜手表,动了心思,他不同意。到云南、贵州,发现随行人员带了云烟、茅台,叫人把钱寄回去。到拉萨,风景名胜摆在眼前,他更想去看庄稼地。这个人眼里的风光,常常不在殿宇、车队和招待桌上,而在田块、水渠和人干活的地方。
可陈永贵身上不能只说朴素。大寨被推成全国典型以后,很多地方学它,也有不少地方学走了样。口号催着工程上马,政治热情顶着技术意见往前冲。
昔阳搞“西水东调”,后来争议很大,投入、效果、决策方式都被反复议论。
陈永贵从大寨被推到全国农业舞台中央,掌声给了他位置,也把他卷进更大的机器里。
村里的办法,一旦被放大成全国口径,就会变形。
一九八零年九月,他辞去政治局委员和国务院副总理职务。
热闹散下去后,国家安排他到北京东郊农场当顾问。这个职务本可以清闲,他却当真,过问作物搭配,看职工干劲,也关心庄稼长势和病虫害。
东郊农场离大寨很远,田也换了样子,可他到了地边,心就能落下来。
庄稼不会喊口号,长得好坏全在叶子、土墒和虫眼上。
一九八六年春节前后,陈永贵病得已经很重。医生准他回家过年,嘱咐吃药,还要定期检查。他吃不了多少东西,身子一天天瘦下去,念头仍往昔阳跑。想回虎头山,看一眼梯田。
三月二十六日,他在北京病逝,终年七十二岁。
临走前留下话,丧事从简,骨灰回大寨。
这个要求不花哨,也不热闹。人这一辈子被许多称呼推着走,劳模、书记、副总理、顾问,称呼换来换去,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大寨那块地。
京西宾馆的灯可以重新打开,胡同院里的菜地会荒,粮票也早晚退出日子。
可他按下开关的那只手,像还带着土腥气香港股票配资,停了一下,又收回袖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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