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可以拍着胸脯讲，我们是产品出海，但也可以做到供应链出海。”9月9日的中国人才研究会汽车人才专业委员会二十周年盛典上，中国汽车工程学会、中国人才研究会汽车人才专业委员会原理事长付于武这样说道。
放在几年前，这很难想象。如今，越来越多中国零部件企业开始把业务做到海外。从拿到海外订单，到进入跨国车企的全球供应体系，再到在当地建厂、设研发中心，中国供应链在全球汽车产业中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。
但拿到海外订单，只解决了进入市场的问题。真正难的是，企业到了海外之后，如何把业务长期做下去并做深做透。
图片来源：中国人才研究会汽车人才专业委员会
技术窗口，打开新机会
中国供应链为什么现在能谈深度出海？
航盛电子创始人、董事长兼总裁杨洪的回答是：新的技术周期重新打开了供应链竞争的窗口。“汽车正在从过去由机械系统主导，逐渐转向由电子电气架构、软件和AI共同定义。”
在传统机械领域，中国企业积累较为薄弱，博世、大陆、电装等国际Tier1已经建立了几十年的技术壁垒。但在汽车电子、智能座舱、智能驾驶等新兴领域，中国企业和全球同行处在同一个技术迭代周期中。
中国市场提供了独特的验证条件。庞大的销量基数和极快的产品迭代节奏，让本土供应商有机会在真实市场中反复验证产品、快速修正问题。一款智能座舱系统，在中国市场可能半年甚至更短时间就能迭代一个版本，反观海外市场却需要更多时间。这种效率上的差距，最终转化成了产品竞争力。
图片来源：航盛
航盛自己的路就是一个样本。1993年成立时做的是来料加工，年营收才238万元。在增强自身正向研发实力、体系竞争力后，其第一个十年就做到年营收10亿。在2007年时，航盛就拿到了汽车电子领域第一个国家认定企业技术中心。杨洪还把航空领域的高可靠性标准引入汽车电子产品，逐步建立起自己的质量体系。
这条路很多中国汽车零部件企业都走过。经过数十年的成长，他们在一些关键技术领域具备了全球竞争力。比如，伯特利的EMB线控制动、宁德时代的动力电池、地平线的智驾芯片等，都是在这个技术窗口中成长起来的。
技术窗口给了中国供应链“走出去”的入场券。
走出去容易，走进去难
现阶段，海外市场对中国供应链的产品与效率已形成认可，宝马、特斯拉等国际车企正主动寻求与中国供应链企业合作，甚至反向拉动中国企业出海。但入场之后，比赛才真正开始。
航盛电子创始人、董事长兼总裁杨洪，图片来源：中国人才研究会汽车人才专业委员会
杨洪把企业国际化概括为三个阶段：走出去、走进去、走上去。“走出去”是把产品卖到海外。“走进去”是在当地建厂、设研发中心，与当地客户、供应商和员工建立长期关系。“走上去”则是最终形成全球品牌和长期经营能力。
三个阶段的难度逐级递增。产品出口时，企业面对的主要是客户需求、价格和交付。等到工厂真正落地海外，面对的就变成了一整套当地经营规则。
付于武特别强调一点：中国企业到了海外，不能简单照搬国内的做法。“所有出海的中国企业都要认真学习ESG。”因为劳动法规、环保标准、员工管理、供应商选择以及质量售后服务等问题，都会进入企业在当地的日常经营。
他认为，中国企业出海必须理解当地规则、尊重当地文化并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，否则在质量、劳动法、环保等方面都可能面临风险。
付于武，图片来源：中国人才研究会汽车人才专业委员会
这正是“走进去”和“走出去”的本质区别。走出去靠的是产品力，走进去靠的是体系能力。一款产品可以通过海外客户的认证，但如果想让客户持续采购，还要看企业研发、生产和交付的可靠性和稳定性。
这种能力没有办法靠一次海外建厂迅速获得。企业需要在一个又一个市场中积累经验，把国内形成的能力变成一套可以跨国家、跨团队、跨工厂稳定运行的管理方式。
航盛的全球化布局也在沿着这个方向走。在国内，建有制造基地和研发基地；海外则在德国等地设有研发中心，泰国等地建有制造基地。杨洪的目标是，到航盛成立50年时，成为“中国的博世”。
博世的竞争力当然包括技术，但技术只是其中一部分。长期研发、质量管理、全球布局、企业文化以及持续经营等综合实力，共同构成了一家全球供应商的底层能力。而这，正是中国供应商迈向全球舞台最需要补的一课。
最后拼的还是人
企业的长期发展，最终要靠人来完成。
杨洪谈到航盛的人才体系时提到，公司既重视内部培养，也会招聘外部稀缺人才。他特别说到“赛马”机制，即给年轻人机会，让他们在实际业务中竞争和成长。
这种人才观在国内发展阶段很重要，到了全球化阶段，重要性还会进一步提高。
一家企业进入海外市场以后，需要的人已经不只是研发工程师和制造专家，而是复合型人才。比如，做研发的人要理解全球客户的需求，做管理的人要能够处理跨文化团队，负责海外业务的人要同时理解产品、客户和当地规则。
AI的到来又进一步改变了企业内部的工作方式。杨洪提到，目前AI已经开始影响航盛部分岗位，影响程度大约在10%到20%，而且这一变化还在逐步发生。面对AI，企业需要减少重复性工作，同时重新培训员工，让人的能力向更高价值的工作转移。
这和全球化其实有一个共同点：随着电子电气架构、中央计算平台、智能驾驶、AI、芯片、通信等技术不断融合，人才结构自然也会跟着变化。企业需要越来越多能够跨专业、跨文化协作的人。
付于武把企业竞争力概括成“硬实力+软实力”。硬实力包括技术、产品、质量和制造能力等，这些已经让中国汽车供应链有了走向全球的基础。软实力则包括企业文化、管理、价值观、合作能力，以及面对不同市场时的适应能力。而后者恰好决定的是企业能在海外走多远、做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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